近行定與安止定
慈濟瓦法師 講
鄭柏青 譯
慈濟瓦(Sujiva)法師是一位馬來西亞籍佛教上座部比丘,獻身於佛法內觀教導。法師在1975年完成大學學業不久後就出家。在修習過程裏受教於多位禪學師父,包括班迪達大師。自從80年代早期,駐錫在寂樂苑(Santisukharama)教導內觀迄今已15年。本文是1993年1月於馬來西亞Kota Tinggi的演講,經菩提沙拉比丘整理刊載於VipassanaTribune,1996.7. Vo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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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提過四念處,佛陀告訴比丘們,勤修正念並以達成禪那。這裏將談談寂止禪(奢摩他)和內觀(毘婆舍那)修行,以及如何進入內觀而最終從輪回得到解脫。
兩種禪定
有兩種禪定修法:第一種稱為寂止禪。修習者先以專注或寂靜的修習做基礎,意思是修習純寂靜禪定。例如遍處(Kasinas,即取相觀)、不淨觀,在《清淨道論》有四十個起觀對象,他們通常修習至少達到近行定(upacara samadhi)或諸禪定,禪悅的境地。當達到此定力後,更深入的修習內觀。
第二種稱為純粹內觀(suddha vipassana yanika),純內觀修法,這類修習者不經由純寂靜禪的修習,既不進入近行定也不進入安止定,修習者直接趣入靜觀心與身,從這裏修成內觀刹那定,這種定力相當於近行定,依這刹那刹那的定力,也能趣入道果智的開悟。
還有一類以上兩種禪定共同發展,修習者不單獨修成其中任何一種定力,而是交替修習,端視哪類較合適自己。通常所說禪定多指前兩種:寂止禪和純內觀。你可發現以上兩種禪法佛陀都曾教導,可在三藏經典找到例子,佛陀教導在入內觀前的寂止禪,其他例子是教導直接修習四念處而不經由禪那。假如你問哪種較好較理想?最好是你知道所有四禪八定及所有道果,但這通常不可能。第一,你必須找到一位合適的老師,他能教導你所有這些。第二,要有時間實踐,而這也很難達成。有時你能修一段時期內觀,就像我們在此一樣,而後在合適時間也修習純寂止。有人發覺內觀已經夠好,這意謂著他們持續修習且獲進展而不需進入寂止禪。某些人發現修習內觀前需要某種程度入定,但最終還是必需經由內觀而獲開悟,無論如何,你要多修習就得多花時間。
當然馬哈希禪法的傳承是強調內觀,並非這些老師不懂寂止。從前我在緬甸修習,許多老師可以正確教導四十種寂止禪的觀注目標,在好幾年後我問他們:「為何你不教我寂止禪?我也想學習寂止禪。」他們回答:「內觀更重要,當你成就內觀後可修習任何寂止。」理由是絕大多數人沒時間修習各種禪定,即使你是比丘也沒時間,會牽涉其他事,最重要是在這段進修期要盡可能學習內觀。
據我們瞭解,寂止禪的密集修持比內觀通常要花更長時間,因此這裏只強調內觀,況且一般在家人比出家比丘更少有時間修習那最重要的。同時依照瞭解,要成就寂止禪非常困難。此外,可能花時間達成你所需的寂止禪,目的必需適當,你也須有這方面的潛在能力。
現在回到主題,當提到禪那,不必意謂著單指發生在純寂靜定的奢摩他等定境,它也可存在內觀中的禪定經驗。所以有所謂奢摩他意指一種純寂靜禪定所產生的專一定境及內觀,另一型態的寧靜、專一定境,發生在內觀中。
禪那的定義
對禪那的一般概念是什麼?禪那普遍的解釋是強烈的專注於目標。這裏引用馬哈希法師所著《法輪》書中說:「禪那的意思是接近的觀察一個目標,以固定注意力集中專注於一個選定的禪定目標。例如以寂定的數息觀會提升至寂止禪境;然而注意心和身的自然特徵,靜觀他們的不恒常、不滿足和不堅固性,則屬於內觀。
有兩種禪:寂止禪與內觀。固定的專注,發展趣入寂靜定者,稱為寂止禪。靜觀法的三種特徵則屬內觀。也有三種三昧(或稱為定):刹那定、近行定和安止定。」
另一本班迪達法師的著作指出,禪那就像心黏著在目標上,好像拿一根細木棒去刺穿一片樹葉,或好比輕柔的黏住一物,移近看看它是什麼?因此當心固定住一個目標,它像穿透目標並且趨向它,黏住它。這是自然的禪那,這是固住的、深的定。端視你如何使用它,禪那指謂不同東西,就像說到定就有正定與邪定,一樣是定,只是有不同經驗。首先看看一般說的奢摩他如何生起?就像書上描述,寂止禪一種是近行定,另一種是安止定。在這裏禪那和三昧是同一意思。「安止」的意思是固住不動的定,意即心與目標單一化了,「近行」的意思是接近,意即接近固住不動的定。
近行定
我們需要瞭解,近行定的範圍很廣,它涵蓋許多經歷體驗,隨著不同目標而有不同。一般而言,當人達到近行定,五蓋就被抑制住,就是說當定力達到這層次,貪、瞋、怠惰與遲鈍、憂慮與焦慮、疑不會升起。當定力達到這階層,五蓋被推到一邊(雖然在出定後會回來),這樣才能說已入初近行定。因為推離染著或覆蓋的功能獲得滿足。假如想進入內觀,你能以敏銳且安寧的心去觀照。
當五蓋被推到一邊或被抑制,並不表示已達到近行定最深層。在這瞬間的前後仍聽到聲音來去。在這點仍有身體的形態概念。比方假如你在觀照出入息而達到一境性,這裏五蓋不存在,心很清晰且安寧,在這階段,你仍有身體的形態概念。當聲音來時你仍聽到他們,雖然可能不響亮或有時很模糊,這是低階的近行定。
但能更進一層,當你說近行定已接近入定,不意謂近行定是弱的,而是能更強壯,舉個例,一個人或觀照出入息或內心吟誦或作慈心觀,散佈愛心,慈心給某人,一段時間後當以正念,以慈悲觀,以察覺的心去修習,他的心將愈來愈寧靜、安止,心變得愈安止,他會忘掉身體,全能不感覺身體,心變得很柔軟、安靜、專注,同時也很光明,他會忘了身體,也聽不到聲音,他只知道心存在且平靜,無論在呼吸上、在送愛心給某人時或可能呈現取相時,例如光明,心沒有移動,心仍存在,很平靜,他不能聽到任何聲音,也不知他在哪里,但知道他在專注於目標,假如他想思考,他能思考,假如他不想思考,也能不思考。通常在這階層,心就像一個人漂浮,像半醒半睡,但又不是真正睡著,這種平靜狀態構成近行定。
定的發展過程在達成近行定之後,五蓋被置於一邊,在達成真正的入定正受前,定的發展需要更進入以達到安止定。在特定目標,你可以看得很清楚且愈來愈細微。舉個例,入初禪前與入二禪前的近行定,兩者都是近行定,但有不同體驗。同樣入三禪、四禪前的近行定也是不同經驗。定力會愈來愈細緻且平靜,目標也愈來愈細。近行定在各階層有截然不同的體驗。舉個例:從修習遍處禪定目標如顏色、地遍處等。以持水遍處觀為例,水遍處觀涉及水在心中顯相,在達到心境專一前,升起的訊息稱為「相」,內心訊息稱為「取相」,取相是「抓住目標」,意思是直接複製你所見的水相。當你取相時,你的心已很平靜,通常這階段你不能想這想那,因為當你想這想那時你不僅看到水,也同時看到其他東西,你可能看見魚在水裏遊,甚至看到蟲在裏面動,有時你看見你的朋友在水裏游泳。假如你的欲念升起,你甚至看到婦女在水裏游泳。
當你有取相,你可清楚的看見水相,但水可能在流動,你看見水在動,而心與水合而為一,就如心為水,水為心一般,而且它會流動,這時還沒接近喜樂專注,仍有距離,但心幾乎能與水合一並黏著在水的表面上,你不能想任何東西,你沒有身體的概念及任何東西。你聽不見外界聲音,也無法知道你在哪里,這時的相稱為「取相」。它是近行定,但還不是接近禪那的境地。從這裏在你達到禪境前,要能瞭解寂止禪定必需如此深度,如今如果一個修持水遍處觀的人,當取相升起時心與相是一體的,心是水,水是心那般,這時的心還未完全靜止,將會移動。這意指水就是心,心即是水,仍在移動,你會發覺這有點像內觀經驗,可又不完全相同。另外的例子,當做風遍處觀達到這階層時,心就像風,風就像心,心能夠移動,如同風會吹動,有點像內觀的上升與下降的觀照,風吹上升與下降,但如果你夠敏銳,你知道那是不同的體驗。
當你繼續入深定,任何伴隨移動的目標將會停止,將變得非常靜止,非常清澈,完全的透明,非常明亮,在這點上的心將達到一個更清澈,更明亮的階段。有時發生興奮的波動,定力就被打破。在這點上的心進入所謂的「似相」像鏡般的印象,非常純化,現在更接近喜樂專注,初禪。但仍未進入。
你會發現近行定的發展達到初禪前的狀況,三、四禪之近行定不同的是它的細緻度。例如進入初禪像水流動,水是心,心是水,然而祗是初禪的近行定,水像清澈的圓池水,但如果進入較高階禪定,會變得更細微,不祗水流動,而是非常細的小水珠,像霧狀漂浮著,在禪那正受前,目標變得更細,針點狀的水珠,並且可覺知這些水珠的潮濕感,它是如此非常非常細微,而心也愈細且愈輕安。
近行定能持續長時間,你能坐上數小時,似乎有人能坐上數天,但仍祗是近行定。在寂止禪裏,你得到很平和且很好的體驗,這是無疑的,沒有人說寂止禪不好。一個要讚歎寂止禪的人祗有得當的學習它,否則它可能帶來某些困境。
在近行定的層次,因為它是如此平和、安靜、幸福、愉悅,許多事可能發生,並且因為不是那麼固定不動,像安止定那樣,它有時會誤入存在於如此的平和感,它可能誤入睡眠。例如有次我修習寂止禪,心非常靜且知道我正坐著,我想已坐了五分鐘,並且所有時間內都是察覺的,但當我轉身去看時鐘,已過了好幾小時,既是坐得平和,也因此墮入半睡眠狀態,當時如此平和,而心是如此敏銳,以致察不察覺已沒什麼不同,就像你僅僅闔下眼而已過了數小時,像這類寂止禪非常容易滑入睡眠,實際上你是進入非常非常深的睡眠,當你出定,如果不仔細,可能甚至想那是涅盤,因為你可能說什麼都滅除了,有些像你曾入空,那兒什麼都沒有,或你可能想它是禪那,但實際上是睡著了,睡眠沒什麼錯,僅僅當你開始黏著它,而後問題來了。除此之外,睡眠在這裏有其他問題發生。譬如這時可能有強烈享受感,使你感覺像漂浮,巨大享受感和輕安能發展成一個人的身與心似乎都消失了,當你出定,感官覺知又被喚回,噢!你已入過一個非常和平又幸福的境界,這不是禪境,這仍是近行定,處於完全發展享受與幸福感的狀態。
再說一次,假如不仔細分辨,你會執著它,像涅盤或禪那定境,幸福感或和平感沒什麼錯,僅僅當你執著生起時問題跟著來,而它非常容易去執著這類事。對某些人,近行定或某些方式的禪定,許多相,幻想、幻覺會升起,它可能是以前你見過的東西,也可能是無意義的,也可能是所謂前世事物,可能很精彩,但總是目標很清楚,因為心很寧靜、和平,特別在初始階段很清晰美好,事實上,當中有些可能是真的,但沒經驗的人不能分辨得清,這種定還未達真正睡眠,細小的、敏銳的污染迅速升起,伴同幻覺,而如果你開始執著它,「我有超能力」、「我有天眼」、「我能看到過去生」、「我過去是印度王」、「我過去是中國皇帝」,麻煩就來了。
假如你不執著,那這些只是意識的升起,沒什麼錯,他們會來會去,只是從各處來的印象,但祗要一執著或恐懼,幻覺就不停止,他們將持續而來最終你會陷入全然的幻覺,所以你入寂止禪絕勿去攀染,直到能完全控制你的心,能百分百確定這些幻想是真是假,從這裏你可看到近行定並非祗是單純經驗,而是確實涵蓋很廣的經驗。
安止定
當定的發展夠深而達到專注一境時會進入所謂安止定,喜樂或固定的專注。當這發生,心會改變進人一個不同階層,稱為色界,這是禪那界,這類型的心是完全切斷看、聽、嗅、嘗、觸等覺受,事實上也切斷正常形態的想和警覺。它曾被某些人描述為如同熟睡,但他們清楚的知道如何穿透目標得到完全專注,一旦心專注進入目標,這時完全無知覺意識,然而當他們從這狀態出來,會知道自然狀態的心剛已通過那個他們想注意的目標。甚至假如進入初禪一秒鐘,會知道這一秒鐘處於完全的無意識狀態,祗有當你從定境出來才警覺在這一秒鐘待在充滿喜悅狀態的禪那境地。即如你進入半秒,你知道這半秒內完全被切斷於整個欲界外,祗有當從這半秒鐘定境出來才知道心的狀態是如何。
當你進入禪定正受,這裏發生完全不同階層的意識狀態,假如你處於禪定狀態,可能忘了身體形態,無念,心很靜且充滿喜悅,這仍不是安止定,不是初禪,但這不意謂是壞境界,心仍處於好的且和平的狀態。
入定時你仍保有正念,心會很清楚,遲早會知道,在目標逼真的浮現後進入定境,意即你的心已全神貫注於目標,當心全然專注於目標時,你知道目標是什麼。當然有某些類型的寂止禪目標是非常抽象的,而當你初入禪那,它們可能不很清楚,因為它們是抽象的目標,祗能持續很短時間,但當你經常進入,會跑上第三或第四禪,他們會清楚些。
某些禪定像遍處觀、呼吸禪,這些目標在專注正受之前很清楚且明亮,你專注的目標還很清楚。就像水遍處觀在初禪正受前的近行定是一泓完全清澈、靜止的池水,當你進入專注正受即(初禪正受),它就像滲透進入水中,如同潛水般最後停在水裏。你不知任何事,但一旦出水,你知道你在水底下是如何,可以說這是非常清楚且充滿喜悅的經驗,但只有在從定境出來後才知道如何清楚與喜悅。
這類寂止禪有四種色界定,意思是四個階層,每個都有不同特性。在經中清楚說到,禪那因素裏有不同的特別用詞叫做禪支,那是心所呈現的特定狀態,並在各禪那中扮演重要部分,比如在初禪,這些因素包含:尋、伺、喜、樂、一境性。
「尋」是最初發心,是把心帶向目標的力量,是一種精神力量;「伺」是支持這發心,是心的力量來保持向著目標。這也是精神力量,有點像能量;「喜」是享受或感興趣;「樂」是愉快感;「一境性」是一點,意思是心與目標合一。這些精神因素表現在初禪中,扮演重要的部份。但不意謂著你具備這五個因素就在初禪。甚至你都不在任何定,這五個精神因素都已具足。當你想到食物,你想到最想念的檳城米粉,同樣有五個因素呈現在這裏。因為心跑去米粉,會停在那裏想:「假如我有米粉多好!」而後當你想到米粉,你已享受「當我有米粉多好,我要自己享用它。」而你感到非常愉快。而心也確實如同你能嘗到米粉似的,此時五種因素都具足。但它更像邪定、貪婪。
你必須知道五個禪支才會瞭解各種禪定,之前至少須知道一些阿毘達摩才能有較清楚的概念。這五個因素其實是描述一種意識狀態,一種心的狀態,當你知道什麼因素的呈現,就知道在什麼禪了,例如在初禪裏有全部五個因素涉入。在二禪沒有尋及伺,僅有喜、樂、一境性,在第三禪僅有樂及一境性,在第四禪祗有平靜及一境性。從這些敍述,我已給一些說明,當你進入禪那,絕不能知道它,當你入定時就像在熟睡中,比熟睡還深,所以怎能知道它的全部?祗有入定前知道,因為進入前心會清楚哪些因素強,哪些因素弱甚至消失。或在定境浮現後,透過適當分析來省思這些呈現的因素。我們不討論這部份,因為這不是主題。
辨別禪那以防邪見
我想給你們一個好概念,關於近行定及安止定,所謂純寂止禪。當談到初禪、二、三、四禪為寂止禪,依照我們經驗,某種程度的瞭解很重要,因為缺乏瞭解,邪見會升起,可以在《梵網經》看到關於邪見的敍述,大量邪見不是透過思考或哲理,多數來自禪定經驗。因為人們執持他們的禪定經驗是真實而美好的,然而事實是錯誤。它會升起各種邪見。一個叫做dittha dhamma nibbana vada,nibbana(涅盤)你們瞭解,dittha dhamma是「見法」或「現前」,vada是「說」,這是認為「當下即涅盤」的見解。例如一個人執著了禪那是涅盤,就走入邪見。當然沒有人能同他爭論。因為他想:我有經驗,而你沒有。某時入了定,好像進入空,目標變得不可思議,也非常易墮邪見。假如沒有合適老師,即使入定前也可能有許多不可思議的境界而不能瞭解。
所以今晚談話是給你們一個概念,如此你們不會執著經驗,假如不能分辨近行定與安止定,也易誤解,什麼是涅盤,什麼不是,因為涅盤比禪還深奧不可思議。當有人修習禪定而開始說:「我已達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是道果智,那是道果智」。我們不說他們是錯,因為我們不確知他們的經驗。但他們說所有這些事如此容易並如此快樂。明顯的是執著已經造成了。
而且你可看到任何時侯當他們提及它時非常引以為傲。假如他們確是執著邪見,那就更不好。希望這些不會發生在此地佛教徒。假如一個已如實修習過禪定的人,會知道不易知道是否某人已達這或那個道果智,一個智者應保留這論述。因此假如某人太隨意說這些,我們不直接說他是錯,我們說要小心跟隨,你可能走入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