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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之行

缅甸之行

本文是在关于缅甸禅修的拉拉杂杂心情笔记和人物素描,本人对佛教研究不多,故没有涉及佛教方面的太多探讨。第一次在这里发贴,不知是否合适。文章是边写边贴的,因手头有其他事,先写到这里。本文版权所有,谢绝转载。谢谢!

一.

07年去缅甸这件事一直在我脑子里,可总觉得缅甸非常遥远,成行有诸多不便。果然也是好事多磨。7月份在网上和帕奥在新加坡联络处的黄先生取得联系,他直接从新加坡给我发了邀请函,当时是8月初。也不知是从哪儿得到的错误信息,我以为只要有邀请函,禅修签证一周就可下来,就一直拖过了缅甸的雨季,到10月中旬才去使馆,结果使馆说禅修签证的办理周期通常是两三个月,且不能保证时间。如果在缅甸逗留不超过一个月的话,可申请旅游签证。长期以来我是抱着要在缅甸呆上两个月的打算,只好耐下心来等三个月的禅修签证。

到十二月初我坐不住了。三月份我必须回到北京,这意味着要去缅甸,从现在算起只有两个月多的时间。我给使馆打了电话询问签证进度,那边说北京这边最近换了副领事,诸多交接事宜影响了工作效率。使馆人员的态度很好,还给我把电话转接给副领事,副领事会中文,很和气地向我说明了情况。听来听去我觉得禅修签证遥遥无期,还是另做打算为好。到缅甸后和台湾,马来西亚等地的华人沟通后,得知受缅甸国内政局的影响,那段时间各个地方去缅甸的禅修签证都不好办。马来西亚到缅甸的禅修签证只有一个月期限,还不如直接办旅游。刚到帕奥,办公室的乌苏来长者看了我的商务签证的第一个反应是我们没法帮你续签。也许禅修签证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由寺庙帮忙续签。

痛定之后,我很识实务办了为期十周的商务签证,资料交上去,四天还是五天签证下来,非常痛快。买机票也顺利。几乎是签证一下来机票就敲定了,5000元左右。十二月下旬我就启程了。

走前一天和仰光的朱建媚女士联系过,要她帮忙接机。这个信息也是在帕奥主页找到的。那时候只知道联系人是叶太。在帕奥的中国人之间总是提起朱建媚,时间长了才知道叶太就是朱建媚女士。这是后话。总之朱建媚女士的仰光联络处非常有帮助。一出机场就看见写着“帕奥”的接机牌子,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从北京飞仰光,中间在昆明转机,到昆明只需要一件长袖了。同机的有一些中国过去的生意人。

仰光机场不大,崭新的,很干净,世界上任何地方可见的机场的模样,周围是大扇的落地玻璃。等在哪儿接机的不过三五人,我朝帕奥的牌子扑过去,牌子后面是腼腆的司机。

[ 本帖最后由 小兔乖乖 于 2008-4-18 04:3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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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在网上没查到国航在仰光的电话,因为恐怕一头扎进帕奥没时间再出来确认回程机票,要司机带我找机场里国航的办事处。不知司机跟保安怎么说的,直接从保安那儿给我拿了一个工作人员的胸牌,让我进戒备森严的办公楼自己去找。带着外国人享受特权的优越感,我敲响了国航办公室的门,可惜没人在,我还了胸牌,非常抱歉地告诉司机尽管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还是没有办成。司机还要为我想办法,我想想还是算了。

走出机场,司机要我在马路边等,他去开车过来。我站在街边上,取出遮阳帽和墨镜。街道干净而整齐,车子不多,偶尔穿过去一辆,我感受着火热的夏天,阳光晒在身上是辣的 ,绿树上缀满了大朵的沉甸甸的红花,
满眼的花树,风吹过,花儿直颤。

车是右舵的,我坐在后排,问了司机一些初来乍到的人必问的无聊问题,大概走了有三十分钟,车来到一处住宅区,有铁丝网拦住去路。司机拿了一堆证件过去给守卫的士兵。回来后司机告诉我昂山素姬住在这里。我对这个地方重视起来,开始左顾右盼,确认这是一处高尚社区。这里独栋的小洋房姿态各异,都有不小的院子。很快,到了叶太的住所了。

院子里有一块草坪,站了五六只嘀嘀咕咕的鸽子。一只白色卷毛的小狗晃着尾巴跑来跑去。还有一架小孩的滑梯吗?我记不清了。叶太站在办公桌后面热情地招呼我。叶太个头不高,短发,矍铄而干练。我注意到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画了表格标明接机的时间和来者的国籍。这里是帕奥的国际中转站。我跟叶太换了钱,这个利率是我在缅甸期间最高的,此后每次换钱利率逐渐降低,从最初的一美金兑1275k到1200k。本要换100美金,叶太从柜子里取出的好几摞钱还是把我吓坏了,缅币的最大面值是1000k。我的包太小,遂只换了50美金。

原计划当天坐晚班车直接去帕奥,叶太给我抛出了一个新计划:明天将有一个熟悉帕奥的人回去,你跟他一起会很安全。她给我们两个买了明天的车票。计划被全盘打乱,也不知道同行的是个什么人,我略微不悦,问叶太是否可以由我自己去买票,以便一切照旧。叶太也没反对,只是告诉我买票和长途车不在一处,车站人多嘈杂,混乱不堪,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的。听了这些才作罢,在仰光休息一天也好。因为住叶太家不方便,出门回来会遇到士兵盘问,我要求住出去,约好了时间联络再作明天的安排。

旅店是事先查好的,sule pagada(苏雷佛塔)边上的garden guest house,一天6美金,需要在前台填一张简单的登记表。我住的房间没有窗户,单人床,桌子和独立卫生间而已。在前台我随口问是不是24小时热水,引来一阵沉默,后来想这里天热,大概没有洗热水澡的习惯。屋子小而压抑,有空调也觉得闷,洗好澡,我急忙走到街上。

旅店的位置十分好,紧邻苏雷佛塔,又连着老城区。楼下人来人往的,一片下班时间的生活景象。这里是城市的交通枢纽,公车站十分繁忙,有售票员跳下车招徕乘客。有几个悠闲的男子坐在路边,问我要不要换钱,说不要就不再追究,并不难缠。 再前面是一家挨一家的商店,路边摆着食摊,卖手工制作的点心。我尝了一个,奶味十足的。也有卖水果和水煮花生的。还有的摊子摆满了小罐,摊主取一片叶子,刷上一层白浆,放几粒花生大小的东西,再从小罐里掏出各种细末撒在上面,后来知道撒上去的是香料,花生大小的颗粒是槟榔。经常有三五成群的男子在槟榔摊前站住。

逛了一个在当地算是很大的超市,门口站着保安,进去需要经过金属探测器,卖很多进口食品。可我还是钟意小摊小贩。不知不觉中天黑了,几次走进当地的饭馆,研究别人碗里的食物,还是没有勇气叫上一份。最后选了一家泰餐馆。大概比普通的饭馆档次高一点,广告牌上用一种日本名字的咖啡做噱头,是suzuki还是什么。餐厅推荐的是米饭配肉和水煮蔬菜的套餐,很西式的吃法,还奉送一碟子泰国绿辣椒。咬了一口,真辣。咖啡非常美味。

吃饱了饭,又学当地人坐在路边的小矮桌边要了壶茶,从旁的小店里买了啤酒来喝,引得路人侧目。女人这么做恐怕不成体统。最后问摊主结帐,对方又是笑又是摆手,才明白茶是免费的,一般人都会再要小菜。


[ 本帖最后由 小兔乖乖 于 2008-4-11 02: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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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早上醒来想起前夜浑浑噩噩形似梦游。回旅店前我在街上绕了一大圈,记得经过了一间空旷的敞开的大屋子,整整齐齐排了方凳,不一会儿方凳上挤满了男人。他们像刚插上的秧苗生机勃勃,对着一台电视机又喊又嚷,全世界的男人见到足球都一个样。印象中还有一座巍峨的天主堂,几个男孩坐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唱歌。

旅店包早饭,我爬上高而陡的楼梯。餐厅里只有两个懒洋洋的服务员,一个在水池边上刷牙,另一个为我端来了烤面包片,一袋速溶咖啡和开水。

安详的早晨。 人们去上班,车子也开动起来,奇怪的是在这里虽然车声和人声也很吵闹,却并不破坏其中的静谧。窗口边上就是苏雷佛塔金碧辉煌的圆顶。空气中有一种味道像多年前的上海。

在国外我喜欢一个人梦游似的逛街,我不知道我寻求的是什么。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把我的注意力吸走。楼下有个父亲带着小女孩在喂鸽子,穿的很破烂,我纳闷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闲心,观察后知道他们在卖喂鸽子的玉米粒,卖不出去就自己来喂。仰光的早晨凉爽而清新,阳光是淡金色的,我举着相机,边走边拍。有一张回来后回味许久,是个小沙弥的背影,他正匆匆赶向一辆公车,砖红色僧袍的皱褶里堆了深的浅的暗影。人们在做什么呢。在赶公车去上班,在把挑的担子摆开,这样一个小小的店子就成了,可供人坐下来喝茶,休息。在下棋,自制的棋盘上放了两种颜色的啤酒瓶盖,在缅甸生活重新变的简练。有小女孩在餐厅后面蹲着刷碗,穿了红色的碎花衣服,裤子卷到腿肚,从背影看不出照片是在哪儿拍的,亚洲的随便什么地方都有可能。我迷上了拍人,偷偷地按下快门,只是很少有正面的。

短短一个上午我走街串巷,参观了苏雷佛塔,邮局,还有一个人头攒动的地方,人人手里拿着个小本,是银行的疯狂挤兑还是什么证券业务。人们那么焦虑地扭动着身体排队,脸上却木然。我刚挤进门口,就再也无法下足了,靠在墙角拍了几只光脚人字拖走过一块磨旧了的花砖地的样子,又以我的角度俯拍了一扇拉上了一半的菱形拉门,整齐的超出尘世的漠然的菱形。

中午成功混进一家街边餐厅,要了一份米饭配鸡肉,很多年没看见这么健康的鸡了,消瘦的很自然。

下午在一个茶摊子坐了两三个小时。

那两三个小时觉得时光很慢,那是个很清静的地段,没有什么多余的新鲜的东西。有一会儿我在注意树后那桌谈恋爱的一对,恋爱在哪里都差不多,请喝茶,请吃饭,买礼物,挑逗和娇羞,乏善可陈。不远处的地上有一群乌鸦,人经过就忽的飞起来。

上午我去过了苏雷佛塔,当地人果然虔诚。所以那个地方让人呆的住,也是什么都不做坐了很久。去帕奥的车晚上七点。仰光之旅就此告一段落了。


[ 本帖最后由 小兔乖乖 于 2008-4-12 04:5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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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叶太家我等待去帕奥的同伴。叶太提到他跟印度还是澳大利亚有关,我没太听清。叶先生也在,清瘦的身材,态度很平易。他们是新加坡华侨,到缅甸做生意十几年了,在大陆也有不少朋友。门突然开了,进来一个男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深色皮肤,黑发,黑眼睛,眼睛非常明亮,跟青年美赫巴巴有些神似。叶太给我们相互做了介绍。

还是昨天接机的司机送我们到长途车站。车站果然超出想像,候车室不过是间简陋的屋子,把口有张办公桌,一边散放了十来把椅子供乘客休息。工作人员看过我们的票,在一个本子上画了画,算是登了记。司机把车票交到我们手里,只有一张,是两个人的,他细心地为我们用阿拉伯数字标明了车号。可如何能找到对应的车子呢。停车场里的车牌都是缅文的,我还没学会缅文和阿拉伯数字的对应关系。小美赫看上去也很茫然。车来了你能找到吗。我担心地问他。

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 司机走了。我和小美赫把背包放了下来。坐车的都是本地人,外国人在这里很显眼,站了不过几分钟,坐在对面的带了女朋友还是老婆的男子走过来,让我坐过去。有人给我让座,真是受宠若惊。我和小美赫开始聊天,从对缅甸的美好印象谈起,都说,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缅甸有一种平和的美。这里的天气时常是天高云淡的。在帕奥有一天遇上了难得的大风,门窗蓬蓬作响,声音听上去十分怕人,如果在北京肯定是飞沙走石,行人断魂,广告牌倒下好几块了。而我走出屋外,竟觉得风很温和,大而不伤人,有一种浩荡之气。大风怎么可能不伤人呢,十分奇异的感觉,实在无法解释。缅甸的饮食也温和,是印度咖喱风和泰国酸辣的混合,却只取其一半的程度。街头的茶摊是缅甸男人休闲的场所。几乎没见他们喝酒,只喝茶,抽烟的也少。我听不懂那些男人在谈什么事情,只知道他们没有中国常见的在社交场所中的男人脸上的那种戾气。

我和小美赫不断关注着汽车进站的情况,竟然问到一个乘客会英语,大松了口气。车是对号入座的,很规矩。只是从一上车司机就打开了音响和mv,声音大到震耳欲聋,直到凌晨。

中间两次停车休息。当地人头顶了小食围着我们叫卖。饭馆里灯光昏暗,日光灯管嗡嗡响着,乘客迅速地吃完了饭上车,接着下一辆车又来了,好几十人拥进店里,又一哄而散。还有两次是下车接受安全检查,拿了证件列队给士兵看。我事先预备了好多份护照复印件都没用上。我大概睡的还可以。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一个热闹的长途车站,应该是毛淡棉。此后小美赫一直密切注视着窗外的动向。二十分钟后,他要司机停车,我看到了在网上见过的帕奥的绿色大门。

在仰光,叶太给过小美赫两张纸,是缅文写的。一份给长途车司机,要他们给我们在帕奥停车。另一张给帕奥大门口的马车夫,要他带我们进去,从帕奥大门到内门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后一张纸没有用上。我们没看到马车夫,而是上了一辆带挎斗的自行车。小美赫送我到女众登记处跟我告别。Good luck!他朝我摆手。他的美赫般明亮的眼睛啊。

小美赫是印度裔,在迪拜长大,几年前全家移居到澳大利亚。他还是个大学生,中途暂停学业跑出来玩。之前在印度呆了六个月,在帕奥也有两个月时间了,这次是回仰光修整。他还打算在帕奥一两月。之后呢,他无奈地说就只好回去了。他不喜欢上学,可有什么办法呢,每个人都要上学,上班。问他今后想做什么。他随口一说,

时装设计。

喜欢哪个时装设计师呢?

谁知道。我一个设计师都不认识。

喜欢什么样的时装。

无所谓。我什么衣服都穿。要我来设计,恐怕就是东抄西抄。天下文章一大抄。

他朝我做了个鬼脸。

他没到过中国。如果去他首选少林寺。他曾在泰国学跆拳道,第一天就被人打的鼻青脸肿。跆拳道不适合我,他说。


[ 本帖最后由 小兔乖乖 于 2008-4-11 07: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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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通过长长的走廊我来到办公室,一位瘦长的穿当地传统服装的老者接待了我,他就是在帕奥的外国人经常会接触到的净人乌苏来,缅语里,u(乌)是尊称。乌苏来并不殷勤,偶尔会对我纯粹只是出于礼貌的多余言行置之不理,他的淡然的态度让我觉得放松。手续很简单,填一张个人信息表。之后有一位比丘尼过来带我去孤邸。

孤邸就是僧寮,简言之宿舍,从kuti翻译过来,听上去清冷孤寂。去之前我看过帕奥传统孤邸的图片,吊脚楼那样的离地三尺的简陋的小木屋,经过风吹日晒,木色深得发黑,斑斑驳驳的,很像孤邸的样子。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住在这样的孤邸里,并接受各种热带毒虫的挑战。

之所以写这篇文章,有一个想法是为大家提供一些新鲜的一手信息。去缅甸之前我查阅了大量资讯。在各个禅修中心当中,帕奥的资料是最多的,其他的只有概况和联络方法。佛友的亲身经历少之又少。而使用说明和八股文章很难给人留下一个鲜明的印象。

帕奥的孤邸完全不是我所想像的样子,我的房间在一幢崭新方正的五层板楼中。屋子有床,柜子,带卫生间,淋浴和阳台,通透敞亮,还有木地板,是相当不错的标准间。房门开出去是一条开阔的时时吹来徐徐微风的走廊。比丘尼给我讲解了生活须知, 在哪吃饭,哪买东西,禅堂在哪, 作息时间,还借了一套钵给我。这位比丘尼三十来岁,有一张忧郁的脸孔,后来阴差阳错,我对她发生了一个误会,也许来源于这种忧郁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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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帕奥女众的住宿概况

对新去帕奥的外国人来说这里住宿条件算是非常好的。当然我只能说女众这边的情况。板楼由中国的一位居士捐资修建,我来之前一个多月刚开始入住,房子用了不少中国建材,躺在床上可见吊顶的铝扣板是海螺型材的,卫生间的镜子是进口的泰国货。听说之前的住宿比较紧张。一部分人在台湾僧众自行集资修盖的宿舍,更多的住在禅堂半地下的那层,大厅里像军队的营房般按一定间隔排开许多床,完全是集体生活的方式。

我住的标准间当时还有空房。在帕奥一个月期间只见不断有新人来,且都打算修学不短的时间,不知不久的将来是否依然会出现房源不足的问题。板楼下的空地正在大兴土木修盖两层小楼,一层两户,每户也是标准间的配置,美金4000还是4500块,供人购买。大多数房子都被预定,还有房子等待买家也未可知。购买后房子产权属寺院,房主来可随时入住,离开时将钥匙交由寺院,房主不在期间寺院可自行安排他人。

原则上标准间必须住两人。起初我和一位韩国比丘尼共处一室,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向办公室提出了换房。换房并不顺利,也许他们觉得理由不充分,不过好歹是换了。后又和马来西亚的一位居士一起住了一阵,她回国后,我一个人有两三周时间。


[ 本帖最后由 小兔乖乖 于 2008-4-12 05: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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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在帕奥必备的物资

去帕奥前最担心的是疟疾。那里是疟疾区,听说每年雨季都有人得这个病,疟疾致死的病例虽不多,也不是没有。有人说每天喝晨尿一杯可防治疟疾,是相当管用的土方。 跑了几家药店,都找不到疟疾药。我查到一种药叫科泰复,药品说明现在可在网上找到,几个月前网上还没这么多资料。科泰复的销售告诉我此药预防和治疗的效果兼备,北京只有王府井大药房有卖。我买了两盒,一盒50多。到帕奥后几乎没见蚊子,当地的卫生状况也让我放心,就没吃药,走时把药留给了其他人。在帕奥期间没听说有人得疟疾,但看得出大家对这个病还是心存畏惧。

此外我带了一个睡袋。这个睡袋在刚到帕奥的几天里兼当褥子和被子。标准间里虽有床,但是光板,直接躺上去滋味不太好受。后来我托办公室置办了一个海绵垫,就是一块整体的人造海绵外套了布套,可直接躺上去,连床单都省了。另外我还买过枕头,面盆(洗衣服用),洗衣粉,手纸,洗碗用的洗涤灵,本子(小参用),洗发水,香皂, 装垃圾的塑料袋。我自己带了水杯,手电,毛巾,牙刷,牙膏,拖鞋。碗是借的。这些足够了,生活竟然可以如此简单。手电很少用,有些攻略里提到的防虫的药粉也不需要,至少在我居住的新楼里如此。山上比丘们的住所周围植物较多,不知是否用到。

寺院里随处可见饮水桶,每周一都有人来更换新桶。有的外国人只喝开水和矿泉水,我倒觉得如果不是身体太弱,大可不必介意。

衣服早晚需外套,中午很晒,短袖即可。总的来说,12月中到3月前气候十分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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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贞

想来在帕奥我跟这位韩国比丘尼最有缘。她是我最初的室友。为了方便叙述,叫她贞。

那天我搬行李进屋时她不在,等再回去,贞在吃午饭。她端庄地坐在地上,手边放了个黑漆托盘,她捧了韩式的圆墩墩的木碗,一口一口地把食物送进嘴里,非常仔细地咀嚼着。初见她我非常兴奋,脱口用中文说了句你好。贞恹恹地盯了我一眼,我意识到认错了人。贞没有和我攀谈的意思。也好,我乐得自在,坐下吃饭。吃完了去洗碗,这时贞说话了,你能不能小声点,叮叮咣咣的,会影响其他人。还有,她告诉我剩下的饭菜包括菜汤不能倒到马桶,要装进塑料袋,楼下有人来收。她凑近马桶,果然我怕菜汤堵了水池,刚倒进马桶要冲掉,她及时出现了。这让我羞愧不已。本来剩菜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又污了马桶。她替我用洗涤剂刷了马桶,留我在一旁垂手站立。

我想也许贞一进屋看到了我匆忙间还未整理的行李已经心生厌恶。贞的每样东西从不错位,每天用掸子拂扫灰尘,地要趴在地上亲手擦上两遍。饭碗洗净后,放在阳光下晒干后收起,用布罩了。出门用灰色的素布将钵包起来,打了结,做成包袱提出去。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是来禅修的,不能以一个俗人的水准要求自己,一切要向专业人士看齐。 此后我小心了许多,走路轻手轻脚,东西轻拿轻放。我不得不警觉,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无形的存在,如影子掠过,如无声之风吹过,稍微鼓动出动静就惊慌不已,觉得自己小脑失灵。不过尽管如此,贞还是挑得出我的毛病。贞说,卫生间里有头发。

缅甸的马桶比较有趣,大概是出于当地人的生活习惯,旁边总有个喷头让人冲洗,我则用它来冲卫生间的地。淋浴之后,残留在地上的洗发水容易让人滑跤。这天我冲完地后贞进卫生间进行例行的检查。

贞自然是没有头发的,我不知道她是否每天刮头,她的头皮永远青而发亮。此案没有悬疑,头发是我的。卫生间里有两个下水口,我注意冲净了一个,忘了另一个,贞十分恼怒地说,有头发!

以前我从没考虑过关于头发的问题。头发的确是个大问题,它无处不在。就算是一天擦两遍地,地上照样是一团。头发缠在手上,抹布上,投洗抹布时必须细心地一根根捡去才行。柜子上粘了头发,风一吹,发丝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床上的头发也是大把。我琢磨,果然是三千烦恼丝啊。我意识到我和贞的区别,我是顶了三千烦恼丝的人,我无法把握这些烦恼丝的去向,任由它们生长,衰败,无孔不入地毁坏秩序。而贞她剃掉了头发,把头发的破坏性降为零。她不能把握的是她不得不和有头发的人住在一起。

贞不会英语,偶尔能蹦几个英文单词,开始基本靠比划。我很少主动开口。点头了事。而贞用手势让我明白住在她房间里的注意事项。我始终认为那是她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张床。本来是标准间那样并排放置的。贞把床转了九十度,床头靠窗,因此我们的床呈直角之势。除了床和床头柜,房间里有一张茶几,一个两层的塑料储物架,一个饮水桶,那些是贞的私人物件。贞有时候很殷勤,让我放东西在她的茶几上,可我心有余悸,况且一个床头柜足够我所有的物品。头两天我用了贞的衣架和脸盆。后来有人借给我衣架,我自己买了脸盆。贞不太高兴,她说你可以用我的东西啊,衣架哪儿来的,是不是你们中国人的?

我想跟贞尽量撇清。


后来我发现贞激动时会吐出一两个日语词,有一天屋子里只开了盏很暗的灯,贞在灯下收拾东西,我忍不住问她是不是会日语。她迟疑了片刻,警觉地问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从谁那儿听来的,并要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此后我们用日语对话。她的日语相当地道,我怀疑她有日本血统或在日本长期住过,不过并没有求证。这是个不好的开头,我们可以表达越来越复杂的意思。意思一经表达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其实贞的衣服上是别了“止语”标志的。第一天她就给我看那个标志,上面写了韩文和英文。每天晚上她都发誓第二天起不会再说一句话,可一见到我做了不合规矩的事就忍不住,并暗示是我的不良行为破坏了她禁语的规矩。后来我也习惯了,熟悉了她的那套规章,八要八不要,少说话多打扫卫生尽量回避和她在一起。


她还是看不惯我,认为我对佛教学习不够,这源自于有一天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上吃饭。你生气了吗,她问我。我很吃惊。那你为什么坐在床上吃饭?我以前和一位缅甸的比丘尼一起住,她也是坐在地上吃饭的。我们佛教就是坐在地上吃饭的。提到佛教,她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我被彻底击垮了。


终于使我痛下决心换房的是一个闷热的晚上,刚回寮房,我听到门声一响,是贞回来了,她径直走到我跟前,眼看她信誓旦旦的禁语计划又要落空了。她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贴近我的脸,几乎能感觉到她的鼻息,她幽幽地说道,有人进过咱们房间了。


我不解。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便签本,断然指出,便签本挪了位置!她的观察没错,她对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了如指掌,也许那个本子只挪动了一厘米,也没逃过她的眼睛。我的确动过她的东西,为了知道时间,我翻阅了茶几上的日历,大概日历就在便签旁边。不过既然问题这么严重,涉及到私闯茶几,我没有吭声。贞又反身从地上捡起什么来,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呢。一小块灰色的固体,幽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我觉得麻木,我被贞的气势彻底震慑了。这是外人带进来的。她更贴近我,这个外人不会是你吧。贞的脸上有一种令人畏怖的美,她的眼睛和眉毛都是细细的,说起话来嘴不怎么张开,莺莺燕燕的。我突然觉得她长期以来不断地进攻,只是为了赢得我的回应。回应越是不够,她越好奇。

啊,她又突然惊叫一声。究明了那块灰色固体的来历,是墙上掉下来的一小块。她至少是诚实的,可比自己以为的更诚实,因为总想用它来打造一把正义之剑。为了回避,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贞叫住我。你上完厕所是不是没洗手?


?贞的想像力总是令人惊奇。


你在门上贴着耳朵听?


不小心听见的罢了。


我希望躺下来睡觉能让她住嘴。她丝毫不回避,看着我换衣服,


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我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需要讨论。贞说。


事情向滑稽的方向发展,这很像情侣吵架,女方央求男方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源源本本地,似乎这也是找到联系的一种方式。
贞在我床边坐下了,

我们好好说说清楚嘛,她说。


这——有些恐怖了。


明天再说吧,我困了。我背过身去。


到明天我就不想说了。


那就不说了吧。


第二天我要求换房,办公室问我理由,我说贞话太多。本来约好中午的,不知哪出了岔子,我又去找人。我认为当初给我分配宿舍的忧郁比丘尼比较好说话,却被告知她的姐姐生病住了医院,她赶去仰光看姐姐了。这是一个误会,因为我的耳朵没法分辨缅文名字的发音间微妙的区别。在帕奥的大部分时间我都认为忧郁比丘尼的姐姐生了重病,临走时见到她问起,她很诧异——那是另外一个人。


有很多阴差阳错不经求证也许就这样下去了。


[ 本帖最后由 小兔乖乖 于 2008-4-14 12:0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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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贞也有可爱的时候。

有一天贞叫住我,很意外地她没有批评我,而是告诉我早上楼层开了个会。这幢新楼入住的时间不长,人员也流动得厉害,所以我们楼层还没有排出值日表。

这件事你知道吗?贞笑呵呵地问我。

的确,隔壁的比丘尼告诉过我开会的事,商量的结果是因我在帕奥不久留, 免了我的值日排班,我只要随心洒扫即可。

我对贞表示我知道了,随后去做自己的事。贞不甘心,过了会儿又追问。

她们怎么跟你说的?

我如实说了。听过了我的话,贞极其愕然,她急急地表白道,这么长时间竟没有人关心楼道的卫生问题。我每天三点就起床了,摸黑擦那些台阶。没错,楼道的台阶干干净净的,原来是贞在打扫。贞继续说,因为我们是同屋,我一个人勤勤恳恳做了这么久,你借了我的光,她们才没有给你排班。

我从未见过贞脸上这么流光溢彩,贞继续说,

这就是佛教,默默地做好事,不留名。

贞给我讲过三次佛教。一次是说佛教坐在地上吃饭,一次是做好事不留名。还有一次是说佛教不生气。

就是提出换房的前一晚,我绝望地躺在床上任由贞唠叨,看她的嘴唇上下翻飞。贞说,你生气了,她露出了得意的笑。我们佛教从来不生气。你看,你生气了,我没生气。佛教就是不生气。

我能拿贞怎么办呢。

说贞话多是没有人相信的。她的衣服上挂着止语的牌子。在外从不和人搭讪,连和韩国人也话少,她总是垂着眼帘,以缓慢的速度移动。坐禅的时间也很长,脊背挺直的,形似雕塑。所以办公室专管外国人事物的缅甸比丘尼mary怀疑地看着我说,别人都反映贞很少说话。

办公室行动迟缓,我不得确认她们是否真的会换房给我,已做好了还和贞住下去的准备。那天早上我一个人跪在地上擦地,mary天籁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给你换好房间啦。我马上收拾了行李。本不打算和贞再打照面。后来忘了双鞋子,只好回去去取。

鞋子是被贞扔到阳台上去的。我的背包也差点得此待遇。还好我眼疾手快,指出贞自己的箱子放在屋里,为什么我的包要被请出去。

我打开门,下一幕情景绝非我所预料,贞嘟着嘴用一种异常哀怨地眼神望着我。我突然觉得我的举动深深伤害了她。也许我和贞之间的关系远非那么简单。在我想来,我只希望与室友相安无事,排除各种干扰。我的水平还无法应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在日常中修行。贞让我的这种想法屡屡受阻,我只求离她远些,惹不起就躲了。谁知道贞是怎么想的呢。她是在帮助后进青年吗?我和贞相差不过七岁,但有一天贞说,我把你当成我的孩子。

贞令人惊悚的言行数不胜数。

我注意到,我搬走后,贞一整天没去禅堂,没吃饭。有一天托钵,她带了些小食物,专门供养中国的比丘尼。是我太敏感了吗?

搬家后事情如我所愿,贞成为了过去, 我们再没照面。直到我离开帕奥的那天。那天真是巧,我和贞狭路相逢,我一低头想过去,贞很热情地迎上来。  

啊,有一件事, 明天。。。⋯⋯

。。。今天我就走了。


啊!

如果不是当天走,我和贞的关系恐怕会得到修补,不朝夕相处的贞也许并没有那么难缠。她邀请我去一个受戒仪式。她不再说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她说她跟韩国道友间提起我总是说——

那个可爱的女孩。

肉麻归肉麻,我还是领了吧。贞拉起我的手,她的小手冰凉。她仔细地端详着我说,我觉得我们前世见过。

你相信吗,贞接着说,说不定我们哪一天会再相见。人生苦短,我们还是不要被烦恼困扰吧。贞喂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么说着我们错身而过。按我的习惯再见就是再见,不会再回头,那天邪门了,我竟然没克制住好奇心。大概贞一直以扭头的姿势望着我,我们缠缠绵绵又互喂了一个微笑。那场景仿佛男女别离,十里相送,长亭内外芳草依依。

我心想我和贞的关系果然与众不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以致于今天我还写了这么多来纪念。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其实我完全不了解。她不过是个镜中人,和另一面镜子里的我携手起舞。舞跳的不可谓不难看,不过总算舞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象征着魔咒失效。


[ 本帖最后由 小兔乖乖 于 2008-4-16 05:4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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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只想笑,那个贞名如其人,前面略略一看,细看了讲她的部分,你讲得也生动,不过她似乎不适合修佛,就像圣经里的法利赛人,站在让人看得到的地方祷告,在上帝面前贬低其他信徒,为自己邀功。搞笑的一课。
The Work never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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