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wakener
一瓶葡萄酒從馬車上掉落
摔碎在田野上。
到了晚上,數百隻甲蟲和它們的表親
在此聚集,
它們歡聚狂飲。
它們甚至在附近找到些果殼
當作鑼鼓敲擊起舞。
這讓整個存在十分開心。
隨後,"夜之燭"在空中升起
一隻喝醉的甲蟲,放下它的樂器
對它朋友說——顯然沒什麼理由
——"我們該拿月亮怎麼辦?"
在哈菲茲看來,
幾乎每一個人都已把音樂放在一邊
而抱住如此深奧無用
的問題不放。
——蘇非詩人:哈菲茲
據說,蘇非是古埃及宗教傳統的一個延續,同時也是伊斯蘭文明與古希臘 -埃及隱士傳統的聯結。但是對當代人而言,他們所瞭解或所知道的蘇非,更多是來自魯米(Jelal-ed-din Rumi)的詩,以及由他所創立的托缽僧旋轉(或稱" Mevlevi")。然而詩或舞蹈並不隸屬於宗教;類似的,蘇非也不屬於宗教。毋寧說,蘇非是一種體驗。就如本文開篇引用的詩一般:"該拿月亮怎麼辦",是一個問題,可是音樂與舞蹈,卻是當下發生的實際體驗!
事實上,蘇非的詩、音樂或旋舞,都不過是要提醒我們如何在生活的每個片刻,讓心重回當下。因為除了當下,沒有其他時刻。當下不是一個哲學問題。當下——就像聽到的旋律般,是一個流動著的經驗。 蘇非把"當下"稱作"秘密",它是每個生命得以脈動、喜悅、乃至想望的出發點。也是我們從各類例行公事的繁雜中,抽身出來得以休息的"場域"。
這張名為"Shanay- 蘇非靈性音樂"的專輯,當然不是"當下"本身;但它卻能夠成為瞥見當下的一束光。如同拉開窗簾,驟然灑下光線,使我們看清了地板的紋路以及輕微的足印。這些靈動的蘇非旋舞的音樂,具有一股張力和釋放力,讓我們呈現自己心中的希望、愛、感傷或療愈,並把這一切席捲進旋轉的"飛翔"中。好似在龍捲風的中心,各類思緒、情感與人生戲劇,都肆虐在暴風邊緣,而你卻可以從容地休息在無風的寧靜風眼中,任所有在邊緣的、曾打擾或佔據你的事物(它們就如那"月亮"),來來去去、升起並消逝。
與很多其他類的音樂不同,蘇非旋舞的音樂並不準備給人以直白式的"靜",相反,它呈現的是一份"動"中之"靜"。從開始至結束,在印度鼓的基調下,以及德西馬琴、銀笛、大提琴和吟唱聲的鋪陳中,這些音樂引發了一種深沉的遼闊感,就如同朝向四面延伸開來的大地,終於在盡頭處,與天接壤。這不是大地的靜止,而是大地的移轉,像地球的轉動般,由其大動,導向於極靜。
那與地平線接壤的"天際",便是蘇非所言的"天父";這"天父"不是俗義上的"神"。在蘇非看來,"天父"意味著"存在本身",是我們每個人的整全的生命。存在本身是唯一的生命,其他種種形態的"思緒或情感",就像是整全生命的全息投影或湖上的片段漣漪。存在本身也被稱為" Yahue"(永恆)與"Hayah "(我是),它們象徵著我們與自己最深處的聯結。當我們被導入到大地似的動中之靜時,就接觸到"地平線"(也就是進入到當下)。而從這無可替代的活生生的當下,心靈於是品嘗到"完整存在"的滋味。
大地是動,天亦不止;但在大動之中,靜謐隨之產生,因為我們已與整個生命網路相聯。因此,蘇非的音樂從來就不只是在冥想時、獨處時所點綴的華彩,而是在行走中、舞蹈時或任何日常的語默動靜裏,都引導你去聆聽"美"與"安寧"的契機,它讓你與完整的生命(或說"完整的自己")重新聯結。
"Shanay- 蘇非靈性音樂"裏的第一首——"旋轉之火",是一種啟動;仿佛去點燃所有的細胞,不是急進地,而是溫和地將你推至地平線之外。第二首——"鑽石與蓮"則像一次整合。將內在的"行動與覺知"、"陰性與陽性"這些看似相悖的一體兩面,融化在一味的整全存在中。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擔心"如何處置月亮"呢,至少在與這些音樂旋舞的片刻,放下其他,玩得開心些——於此神聖的生命遊戲裏。就如以下的蘇非詩人哈菲茲的詩行所言:
天空
是懸空的藍色海洋。
星辰是它的
遊魚。
行星們是白鯨
我有時要搭上一程,
太陽和光明
永遠將它們自己熔化
熔在我的體膚,
熔進我的心中。
在這個狂野的遊樂場,
規則只有一條,
因為哈菲茲見過的每一個標記
含義都一樣。
它們都在說,
"玩得開心,我親愛的;我親愛的,玩得開心,
在這個存在的神聖遊戲中,
哦,在這個至愛的
神奇的遊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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